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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石英】洋車夫之子說起楊小樓

2019-05-19  關注: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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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談起往事,簡直有點讓人難以置信:當年我在天津工作,妻子在北京工作,夫妻竟然分居三十三年之久。但在“文革”前的較正常年月,每隔一個星期、半個月還是能夠見上一面的。
我們的新房,就在北京西城一個大雜院的東南角上,二十多平米的一幢小房分隔成兩戶,一戶是我家,另一戶是費大哥家。我們結婚前的幾年,費大哥的父母還在。老太太極慈祥,拿我年輕的未婚妻當孫女待,總是關懷備至。我未婚妻也總是“奶奶,奶奶”的孝敬著??上]幾年老夫婦倆相繼去世,只遺下孤苦伶仃的多病的費大哥支撐著門戶。
費大哥原來也有穩定的工作,在市中蘇友協機關做勤雜工;后來因為查出肺結核病而不得不退回家養息。但每月還有二十六元五角的病休費,在五十年代,這點錢一個人也能勉強度日,只是他還有一個“嗜好”——抽煙抽得比較厲害,盡管只能抽些如“一支筆”“大嬰孩”牌的廉價煙,卻也要分出一些花費,所以每月都緊緊巴巴的,到了冬天,日子就更顯艱難。就在這種情況下,我們相識了。長話簡說吧,我倆一見如故,我與這位年長我二十歲的鄰居大哥一見如故,非常談得來,他平時對我真誠相待,在后來我“文革”中落難時,他更是為我殫精竭慮,患難與共,一句話,是一位十分仗義的哥們長者。我對他當時也是真情相助,憫其孤,感其誠而相與以義,那時我每月都有些稿費,每次回京探家時,都要“掖”給他一些零用錢,十元八元是偶而的,三元五元是經常的。他不拒絕,但不消說,是心存感激的。
如上所述,我們倆無話不談。后來的“大事”不說,單說一樁“小事兒”。有一次,我在他家聊起共同愛好的京戲,聊起當年的名角余叔巖、郝壽臣、李多奎、楊小樓等等,尤其一提起楊小樓來,他格外來神兒,話匣子就打開了……原來,他父親當年給楊小樓老板拉過洋車,而且是“包月”。每天從楊的家宅到戲園子基本是一個往返風雨不誤。我記憶中他所講的以下幾點是印象最深刻的:一是楊小樓的家世,他原籍是安徽懷寧人,他父親叫楊月樓,也是名角;兒子的名聲就更響了,在北京梨園界武生行里堪稱翹楚。他最拿手的戲如《挑滑車》《長坂坡》等都很叫座;與梅蘭芳合演的《霸王別姬》更是珠聯璧合,道地是旦角與花臉戲的絕配。楊小樓與其他武生的不同點還在于是“武戲文唱”,唱做兼擅,英武中又不乏典雅。凡是他演拿手戲的時候,每年都給費大哥的父親幾次“贈票”,使這位洋車夫大飽眼福,所以“熏”得這位洋車夫也成了楊派內行,另一點是楊小樓老板很少擺譜。有一次費大哥的父親對他說了句:“我這一輩子天定就是伺候人的”。楊老板馬上說:“你以為我不是?其實我也是伺候人的”。有一年伏天特熱,有一次當拉到楊家門口不遠處,車夫汗流浹背,都快暈倒了。楊老板馬上叫停,下車給了車夫一把零錢,叫他到旁邊冷食店買冰糕吃。車夫接了錢,卻不舍得買冰糕,猶猶豫豫想拿著錢去買棒子面。楊老板看出他的心思,一直盯著他,非叫他去買冰糕不可,車夫只好依從。這也是他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冰糕。后來,費大哥的父親得了哮喘病,可為了一家生活還是堅持拉車。楊老板見此情景便對他說:“我不忍辭退你換別人,但你必須去治病?!彼o了車夫一些份外的錢,叫他到絨線胡同名醫施今墨那里去看病,準能見效。車夫怕人家不接治,楊老板又說:“你就說楊小樓叫你來請施大夫看病,他不會不給你看的!”果然,車夫去找了施大夫,先后開了兩次藥方,連吃一、二十副藥,有了明顯好轉,民國二十七年,楊小樓病重去世,出殯時,車夫記他恩情,前去送殯,卻被不知是警察還是幫忙的勢力小鬼強行趕走,說什么:“臭拉車的,也來湊啥熱鬧”,氣得費大哥的父親多年后還耿耿于懷:“那些狗子們!”
如今,費大哥已離世半個世紀,但他那地道的京味話音還在。他當時轉述的是他父親的經歷,我仿佛覺得也是在說的他自己。


作者簡介:石英,人民日報社文藝部原副主任、高級編審,中國散文學會名譽會長等。石英先生從事文學創作40余年,出版文學作品70余部、1500余萬字,著有傳記文學《吉鴻昌》,長篇小說《文明地獄》《同在藍天下》,專著《怎樣寫好散文》等,榮獲“冰心散文獎”等多項國家級文學大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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